「里里,今天能陪我去一個地方嗎?」正當我準備回房間搬電腦的時候,朱利突然這麼問。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去哪?」
「服飾店!因為這個樣子不能跟小千一起去學校嘛。」
「好吧,雖然我不是很懂為什麼你會想去繪麻的學校……是因為習慣?」如果不是的話,那這隻前.松鼠的繪麻控還真是當之無愧。
「不是……」朱利猶豫了一會,然後說:「因為我快要消失了。」
……消失?
我眨了眨眼,身體的動作停在原地,好像連呼吸也一起暫停了一樣。
朱利說他快要消失了,這種話怎麼聽都不像是玩笑話,最重要的是朱利不會和我開這種玩笑……所以他是真的要消失了……是吧?不知怎地,心底有股悵然若失的感覺,那有點像心被掏空了一塊,我急著想用什麼去填滿它,但灌進去的只有我的淚水。
「喔?為什麼啊?」我把微笑蓋在充滿水的坑洞上面,靜待這隻前.松鼠的回答。我知道我不能哭、必須維持著平常平靜的模樣,因為我要是哭了的話朱利鐵定會慌張,但這幾個字彷彿用盡了我的洪荒之力才得以脫口。
「其實我是研二的願望。」朱利說。研二是我和繪麻的親生父親,老實說我沒想到會從朱利這邊聽到。「里里六歲發生車禍那年,我也跟著你們一起出門,研二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就許了個願望……他希望你和小千能夠幸福,當時他把願望寄放在我身上,但是實現願望有很大的代價……」
「代價就是願望實現後你會消失,對吧?」
朱利無奈地看著我,點頭。
好吧,我想他確實該無奈,因為我在他往事說到一半的時候就猜到了結局。
「不管怎麼樣都會消失嗎?」
「嗯……畢竟願望已經實現了嘛。」
看來是個不能退貨的概念。我聳了聳肩說:「還真是老套的梗。不過這樣值得嗎?」
「值得喔,對我來說啊,能夠幫助、看到你們兩個得到幸福,我非常非常非常高興喔!」
「這樣啊……那你有打算告訴繪麻嗎?」
這回朱利搖了搖頭,銀色長髮擺動的樣子看上去很夢幻,就像一隻能夠陪著我跟繪麻二十多年的松鼠一樣夢幻。「要是讓小千知道的話她鐵定會難過……我希望小千到最後都能開心地笑著,所以里里你要幫忙我保密喔!」
「嗯,我知道了。」我繼續掐著難過緩緩點頭。
朱利就和我這樣對望了半晌,然後說:「里里還真是接受得很快,完全不會難過呢……換做是小千大概會一直哭吧,不過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能放心告訴里里這些。吶,里里,你幸福嗎?」
「我……」
我想,我不是不會難過。至於我幸不幸福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這問句是在知道朱利會消失之前,我想我鐵定能義無反顧地說出「我覺得現在的我很幸福喔」這樣的話,但現在我卻沒有辦法感到幸福……
明明我知道、了解這是朱利選擇的道路,但面對此情此景我還是會想哭。這種難過的情緒和「不能哭」的想法糾結在一起,讓我的心像是被藤蔓緊纏著,連跳動都格外吃力。只是這回我的身體又比我更早一步做出了反應:「我很幸福喔。」
我知道,我現在是笑著的。
朱利也跟著笑了。
*
接下來的時間我幾乎不知道我是怎麼渡過的。我記得我換了平日外出時會穿的洋裝、帶朱利去買了一套走在路上也不顯眼的衣服、再帶朱利回家好讓他去找繪麻……噢,他原本是想直接去繪麻的學校給她一個surprise,但他只知道怎麼從家裡去繪麻的學校、我連繪麻的大學在哪都不知道、我們兩個也都不會看地圖,所以只好由我先帶他回家。
朱利離開後,偌大的房子裡頓時又只剩下我一個。換做是平時,這時候我應該會感謝上帝感謝阿拉感謝菩薩以及諸位眾神讓我有一個得以清靜的空間;但現在我只感覺到空虛。
嗯,這還真是久違的情緒呢。
上一回覺得空虛的時候,是發現自己前世真的成為了前世的時候,按照這樣的情況來看,我現在是否開考慮回房間收行李?可是等一下要會來找我,還是等吃完中餐再收行李好了。
正當我開始思考帳戶餘額夠不夠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接起手機,另一端是要的聲音:『小繪里?抱歉啊,我今天有點忙不過來,中午恐怕沒有辦法跟你一起吃飯……嗯?小繪里?』
「嗯……沒關係的。」我淡淡地說。
這下好了,我等等就去收行李。
『怎麼了?還是說小繪里覺得寂寞了?吶,稍微忍耐一下,這個周末我再好好補償你……』
我沒答話。也許要說的沒錯,我是感到寂寞了,只是我也知道現在我不該承認。
『……小繪里?』大概是我沉默太久,連帶著要的聲音也困惑了起來。
「我沒事,要你先去忙吧。」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朱利的事情雖然很讓我難過,但是和要通完電話後,另一種更強烈的悲傷也跟著蔓延開來。這種悲傷並不會讓我感到想哭,只是很讓人窒息,甚至有那麼一點似曾相似,而我直到回到房間後才想起來,這大概是我已經不大習慣的「獨立」。
那有點像是上輩子父母跟我說他們工作很忙、一個人待在家裡很害怕哭到睡著、一個人姨媽來痛暈……的情況,當我想要依賴誰的時候,才發現我的周遭只有我一人,久而久之,不在依賴著他人的我就變成可以獨立於其他人的存在。
現在我想依賴要,但我也知道他在工作我不能這樣。
也許有人會說我也可以依賴朱利和繪麻,但他們在我看來並不是這種時候我會想依賴的人……畢竟,不管是快要消失的朱利、抑或是即將得知這件事的繪麻,怎麼看他們都會比我難過上千百倍。
「唉。」我嘆了一口氣,也許比起依賴誰,現在我最需要的是工作吧。就和上輩子一樣,只是上輩子我不是在工作而是看書。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