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玉集

 

 

　　時間：早上。

　　地點：沉默森林內。

　　黑光散去，瞳玥先是聞到一陣濃厚的血腥味，接著才注意到自己的腰上橫著一條手臂，背脊暖暖的好像緊貼著什麼……

　　「西瑞小弟，你一定要在這麼刺激的地方嗎？你老哥我要是反應慢一點，小鬼頭就會被恐龍吃掉了喔。」

　　－－是九瀾。

　　聽到聲音自背後而來，瞳玥馬上明白了她現在正被九瀾抱著，而他會這麼做的原因全是因為剛剛她就站在會被空間獸給咬到的位置。

　　瞳玥忽然困惑了。他剛剛這麼努力救她幹麻？就算是被開腸剖肚她也不會有事，被空間獸咬一口更加不會怎麼樣，肉搶回來了一樣接得上，頂多會痛而已。

　　「你來幹麻！看到你就不賺錢！」西瑞語氣不善地說。「還把自己的女人帶來戰場上，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心要報效國家啊！」

　　聽西瑞這麼說，瞳玥忽然覺得一陣尷尬，她輕輕拍了下九瀾的手要他放人，無奈後面那傢伙裝死根本不理她。

　　「問看看是誰申請醫療班囉。」九瀾聳肩，從他的語氣裡聽得出來他對瞳玥的反抗不痛不癢，倒是全場焦點從他轉到瞳玥身上，讓瞳玥開始認真考慮把這手臂折斷的可能性。「剛好西瑞小弟你在這裡啊，醫療班派我出手當然比較快，想想移動陣會移到哪邊去嘛。」

　　……先別問誰申請醫療班、也別想移動陣怎麼個移法了。眾人看著對九瀾手臂狂捶不止、就差沒把他的手折成兩截的瞳玥，只想說一句：拜託放了她吧。

　　「所以說患者是……」九瀾的話中斷在一個很詭異的地方，手跟著一鬆，瞳玥這才順利從這肉製牢籠中掙脫。

　　「阿瀾你……」轉頭，原本要狠狠念人一頓的瞳玥注意到九瀾不同平常的目光，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有個穿著黑色斗篷的短髮青年佇立在那，那張臉看上去儼然就是……

　　「六羅！」

　　－－那是六羅不會錯！

　　瞳玥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來，連聲音都溢滿著喜悅，她想也不想就朝魔使者的方向跑過去然後抱住他。

　　看著她笑容燦爛的臉龐，九瀾只覺有種酸澀感從胸口擴散開來，他突然不明白自己是否該為見到六羅而高興了。

　　對於九瀾來說，瞳玥是個再熟悉不過的存在。

　　不僅只是使命、身分、血脈、身體、健康，就連她喜怒哀樂的模樣、遇事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他都瞭若指掌。他知道，為了救人這個傢伙可以對自己毫不手軟，所以在知道莉莉和德德的目的時，他就先下了封口令。

　　琳婗西娜雅沒有要讓瞳玥犧牲的意願、被預言的那人又沒有自覺、負責引領的貓王族也不敢出聲，這讓九瀾安心不少，直到瑪雅給出了預言。在瑪雅的預言中，瞳玥聽到的是「你會找回曾經失去的東西」，可九瀾聽到的卻是「無法迴避那永恆的黑」。

　　－－那就像是在暗示瞳玥無法避鳳凰族預言中的使命一樣。

　　從那天起，九瀾開始有了她會離他而去的感覺，就像六羅一樣，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六羅出現、瞳玥離去、懷中的溫度逐漸冷卻……

　　「夠了，小鬼頭，下來。」在確定完阿斯利安的情況後，九瀾轉向還黏在六羅身上的瞳玥，語氣堪比萬年寒冰。

　　－－他知道他在生氣什麼。

　　「噢。」但她不明白他的不高興，只能乖乖照辦……嚴格來說她也只能照辦，六羅的身體看上去太健康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經過剛剛的混亂後，夜妖精給了褚冥漾一行人一個相當大、且不被打擾的空間，原先跟著護送小隊的雷拉特也把地方讓給他們……對此，褚冥漾合理懷疑他們在自保，誰讓這個空間是修羅場的搖滾區！

　　從不久前西瑞和九瀾的對話、以及瞳玥和九瀾的互動來看，大家都直接把他們當作是一對情侶，天曉得會突然殺出這麼一個程咬金，還是女方自己殺上去的……天知道等等戀屍變態會不會就這麼直接暴走，讓這個護送任務畫上一個完美的悲劇結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九瀾與六羅身上。

　　只見九瀾一下子六羅身上摸來摸去，一下子丟了幾個檢驗法術，好一會兒才下結論表示：「真的是六羅。」

　　「光看就知道了好不好！你是有沒有混過道上啊！」西瑞一聽瞬間暴跳，「你個芭樂庸醫！連自己兄弟都認不出來嗎！」

　　冷冷地看了自家小弟一眼，九瀾心情不是很好地說：「廢話，當然看臉看得出來，不過就是要檢查是拼裝還是原裝你懂不懂，六羅自己有講過如果他翹了屍體要送我，我當然要檢驗有沒有被偷換掉！」接著又轉回去檢查屍體……呃、是六羅。

　　「送你個鬼！他還活活的，不是屍體！」西瑞大吼。「老三的女人，化成灰的你都沒問題了，這款會動的你應該有辦法吧？」

　　「……小瑞，我覺得我該請莎羅好好教一下你怎麼稱呼別人。」至少不要每次都用詭異的代號，再說了她也沒西瑞說的那麼厲害，切丁的還行，化成灰就不好說了。「鳳凰族的復活術需要靈魂和細胞還沒壞死的屍體，如果兩者之間的連接完整，那種一般的治療士都能處理。但是在沒有特殊結界的保護下，這個連接會隨著死亡時間拉長變得薄弱、甚至整個斷掉……」

　　瞳玥的目光再次回到六羅身上，他的身體還算得上是「活著」，所以她不擔心身體的部分。就是被切丁了，鳳凰族裡可能還輪不到她出手就能救活。

　　反倒是靈魂，按照羅耶伊亞家推估的死亡時間來看，靈魂跟身體的連接十之八九已經斷掉了，不過那也沒關係，那怕只要有一點點還連接著、六羅的靈魂還沒前往安息之地，那她就有辦法復活他。至於事後自己會不會因此吐血或是死亡，這些都不在瞳玥的考慮範圍內了。

　　這時九瀾突然咒罵了一聲，聽上去疑似羅耶伊亞家的髒話。

　　「怎麼了嗎阿瀾？」、「老三，你罵髒話？」

　　「叫三哥！臭小子！」九瀾氣憤地送了六羅一對耳光，瞳玥見狀立刻衝上前去拉住他，褚冥漾和式青也跟著上前把六羅拉到一邊。「六羅．羅耶伊亞！我乾脆親自送你下地獄比較快！」

　　「阿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傢伙、這傢伙！他是自己放棄生命的！」

　　動作僵住了幾秒，瞳玥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而且身上有分離法術的痕跡，他在死之前把靈魂和身體徹底分開……」

　　「我看看。」瞳玥打斷九瀾的話，筆直地走到六羅面前，接著她深吸一口氣，下一秒房間裡便充滿了悠揚的歌聲。